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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陕西靖国军初期郭希仁诱劝曹胡与南雪亭之死
2008年04月17日 未来国际
    一九一六年陕西护国之役,军政大权都被陈树藩乘机攫去。公然尊袁、投段,大为当时在陕民党人士所不满,报章揭发群相交责。而陈则用高压手段,任意屠杀,如枪毙报馆主笔柯某。他不但残杀民党人士,并波及无辜的人民,如在三原枪杀居民李民政事,即因其名为“民政”而见杀(时李根源为陕西民政长,因此乡人多嘲讽李民政为民政长)。嗣后陈竟加入了督军团,迫黎下野,助段为虐。又复参加徐州会议,暗中赞助张勋复辟。接着李根源被囚,民党的军队多被裁编。革命同志先后罹难者,亦复不少,如王干丞的被其暗害,高凌云之见杀,康任(毅如)之被难于杯酒之间等等。 

 

    陈既篡夺革命果实以后,为了维护他的独裁统治,立即排除异己,极力扩充私人势力。如扩编他的嫡系“四张”和压抑高峻以及陷害郭坚等,又收编匪徒(如刘世杰等)以自卫。迨其势力逐渐充实后即公开拥段以抗护法之师,又纵匪殃民以增吾陕之乱,党人之在西北者无不义愤填膺,而人民之愤怨更深。

 

    时高峻(峰五)已起兵于白水,耿直(端人)又发难于省垣,民党人士均集中于泾、原、富、耀等地,密谋举事。先时派李秀实到合阳运动王飞虎部杨虎城,已经成熟。迨焦子静回陕,乃促高峻独立于白水,而省西岐、凤一带,向为郭坚(方刚)所占据。内有民党人士杨介(季石,合阳人)者主张立即讨陈。其先,在陕民党中分为两派,其一为急进派如焦、杨等主张先行起事,揭发陈的罪状,嗣后自有继者,如此陈即可倒,即不倒亦可挫其凶焰;其二为稳健派,认为响应东南护法,应同邻省取得一致,最要的就是守法而不扰民,方能见信于群众,井勿幕、胡景翼(笠僧)等都有这样的主张。陈树藩素疑胡同陕中党人往来较密,其部下将领,又对胡亦多疑忌。迫使胡在一切未成熟前,不得不虚于应付,对耿部军队进行追击。当耿在省发难时,胡部陈世钰营即先进省援陈,遇耿退出西安,绕道周、户至岐山。此时陈又调他的亲信张鸿远团随后追击,而以胡为前驱。岐山之役,鏖战近十日,胡部第一营冯毓东连,伤亡较重(约五十三名)全军损失,即可相见。嗣因焦子静派武关石来见胡,谓胡曰:“事已急,如待你的理想实现时,则陕事不可为矣!”胡即询以计将安出?武以高峻虽被击败,退出白水,但在陕北招致的同志很多,不若让开一条路,使耿、高会合声势自大,陈军到了东府一带,助我们的人多,则大事可望成功;如耿、高各个被其击破,则对我们以后大为不利。如耿出走,你可先入岐山城,更能取得陈的信任,扩编军队后再同耿、高结合,则大事可定。胡听其说,立即撤攻岐山凤凰村高地的兵,让出北门,向东大路撤退。耿同刘锡麟率部于七年?月十二日晚退出岐山,退到富平的美原镇,陈又使胡尾追,令其嫡系部队刘、曾两旅压后。耿当时即责胡失约,不应追逼太急,胡请耿再向东退。耿、高会合后即袭击蒲城。此时胡驻富平派第三营营长岳维峻(西峰)跟踪追击,其余张义安部驻三原,田五洁部驻美原等地,胡在富平同薛世昌(卜五)、武关石、纪子文、刘允丞等计议一切。胡当时力主慎重,意在使高、耿能稍得休息,而陈树藩又调渭北的队伍驻在泾阳、三原一带威胁胡部,令其追击、进袭蒲城的耿军。一月二十四日晚,胡部张义安在三原起义,逼使陈部曾继贤(子才)和严锡龙等,缒城遁去。胡于二十五日午间到达三原时,曹世英部(俊夫)亦由耀县开来,遂在三原共商讨陈计划。

 

    当时泾阳县知事南雪亭(兆丰)者,系辛亥革命时的同志,曾充过陕西都督府的交通部长、汉南观察使等职,系同盟会员,暗中以泾阳粮款三千两,汇送三原给靖国军助饷(据泾阳元顺店王平道说,由他手兑给三原振丰享钱号)。并向陈树藩用电话建议:愿亲赴三原调停。但其私助胡饷事已被陈侦悉,虽在电话上许其调解,即时对他的参谋长吴古岳说:“南雪亭愿调停,不知他跳渭河呢,还是跳泾河?”这是过后旁人传出的情况。其实,陈亦认为事已无法调解,乃用电话向胡说:“景翼!你胡闹什么呢!”胡乃答:“我来为查这事。”适曹世英在场,立接电话筒向陈说:“我们反对你。”陈大喊:“你们不怕造反吗?”曹答:“我日驴,就不怕驴踢!”这是当时盛传说的笑话。

 

    当时省中士绅如郭希仁、李仲特、毛昌杰等都认为胡不至生变(因为胡对这些老绅士向以师礼事之)。陈因南雪亭既愿出任调停,胡又答应两可,士绅们都以胡的平日言论决不至生变。在这三种情况下,陈树藩乃请郭希仁和李仲特亲走三原,诱劝曹、胡、郭,于(农历十二月),二十一日到三原,住在盐店街“德记钱”(即侯笃的号内)。这时候我们都因追随曹、胡驻在三原。听说,南雪亭已于先一日来到三原,住在张警吾(同盟会会员)家中。已数次访胡,只谈军事部署,并未提及解和。迨郭希仁和李仲特到后,乃相约一同见胡。郭首先问胡:“陈督自辛亥以后,对你十分器重,认为你是国家人才,惟因经验尚感不足,故未擢用到应负托的职位,借以磨练。督军那有别意,请你酌量酌量!”胡答以陈督罪重于陆(建章),尊袁拥段,遗羞陕人;附和督军团,摧残国会;威迫元首,宠用奸佞,纵匪殃良,如二百万元公债的发行,几至吸尽全陕民脂。倘不及时纠正,虽爱陈督,实足以贻害于无穷,故张义安师以纠长失。郭又进一层说:“你向来认为救国应先靖乱,不愿与行同土匪者结合,恐因被贼而引起大乱,将来则不易收拾。你的这次行动,难道不是因救国而误国,因救陕而祸陕吗?”胡答:“时有不同,故事亦有差异。郭先生在民元之时,是当时禁烟的主要大员,因禁烟而孤人之子,寡人之妻者,不啻千人,何以今日又美其名曰办理烟膏善后?实已大开烟禁,流毒地方,何堪设想,回忆初衷,能不泫然!时移势易之故。”郭语塞,后又以私交劝解息兵。胡又以辛亥时,你们循私放走钱能训、江朝宗诸逆,使那些人仍旧祸国殃民,无有巳时?郭先生是陕西革命首创的人,宁忍使国家地方事至于此极耶?恐亦非先生之愿。约于明天再细谈而罢。李仲特听了胡的这番理论,认为相当正确,表示陕西事希望胡、曹好自为之,他也不愿再回西安向陈复命。在坐的有侯笃、王诚斋等。郭、胡的话他们都知之甚悉。

 

    当时胡同曹世英商议对付郭走的办法,因郭在陕西革命中向多被人礼敬,且资望、事业亦多被人称赞。为了保全他的体面,只好设法使之早日离开三原了事。曹答以不见面,他就无聊的自然回去了。胡认为尚待考虑,而曹则坚决不见。

 

    第二天早九时马青宛(献章)、王祥生(崇瑞)和窦品三(鑫)等,都到“德记”去拜访郭希仁(因为他们向来都对郭很熟而又尊敬他)。当去的时候并不知其来三原有何任务,都误认为:郭来原是襄助护法军事的(当时在坐闲谈的尚有李春堂、程团九等)。他们见郭后,稍事寒喧,王祥生就首先极有礼貌的询问郭先生这次来到三原的任务,郭则顺口答以“陈督军派我来三原查办张义安的”。王即一手提起椅子向郭打去,并大骂曰:“你倒×你妈的,什么督军,简直是一伙民贼。”后经众阻拦,马和王等都愤愤而出。在路上有的说:“郭作了官变了。”有的说:“恐怕胡被其软化。”有的说:“不如把郭就扣留在三原。”有的说:“南雪亭恐怕也不敢回去了。”大家就这样谈论着。

 

    南雪亭因郭希仁已不能再留在三原,只好叫郭先回西安去。自己认为他是陈的属员,也就径回泾阳。去时曾对人说,他拟先秘密把家搬出泾阳,并一面清理手续。谁料,陈部曾子材由泾阳反攻三原。在申家堡子一带,战事异常激烈。胡、曹两军由西南面应战,自晨至暮,未分胜负。忽传说高峻开来大军。曹、胡气壮力攻,曾、刘退败。胡部连长徐元凯等阵亡,夺获大炮、机枪和其他军械很多。

 

    曾子才败回泾阳后,于第二日即接到陈树藩的电话,叫他把“通敌”的知事南雪亭处死。那天早间,曾先令人抬一口棺材放在旅部的院中,地址在文昌阁,又派兵士三十余人,各持长枪,并各持刺刀站在两旁,然后去请南雪亭。南到旅部,见了棺材,还问:“置此何用?”神色自若。曾对南说:“这是为你头备下的!”即令兵士当场刺杀。南雪亭身受刺伤三十多处而亡,就装在所置的棺中移出,并将其家眷抢劫一空。后来曾部败走咸阳,靖国军胡部田玉洁进驻泾阳时,乃改殓南雪亭,送回原籍兴平安葬。

 

    我们对当时郭希仁到三原诱劝曹、胡甚为诧异!因为陕人对郭向以革命者期许。因他在清末奔走革命,赞助民军,推翻满清的功绩常为人所尊敬的。竟由一官所系,昧于事非,殊为身玷。

 

    南雪亭应弃官不顾,乃以身膺地方治安重任,而对陈树藩的阴毒险狠,了解不够。因为陈和他的私交关系,决不能对自已有何迫害,竟罹于难,议者惜之!

 

    我们当时都在三原,对于郭希仁来三原诱劝曹胡投陈,和南雪亭在泾阳惨遭屠杀的经过,都是我们的亲身见闻。但事隔半世纪之久,不免还有疏漏之处,非敢认为信史,仅供参考。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

 

    *本文原稿存政协陕西省委员会文史资料办公室,本书编者略有删节。叶雨田,陕西大荔县人,时任陕西靖国军第四路冯志明部连长。窦品三,陕西蒲城县人,时任陕西靖国军第一路郭坚部幕僚。刘仲德,陕西白水县人,时在陕西靖国军高峻部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