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张书省
我1972年作为第一届工农兵学员到西北大学中文系学习,入校也就半年左右,班主任通知我去参加一个校理论学习组,去了一看,张岂之、何炼成、李西彦、彭树智等先生都在场。也就从那个时刻起,我和张岂之等一众先生都有了交往。
先生和他的家人
毕业前夕,我去看望教我们戏剧文学课的孟昭燕老师,孟老师是张岂之先生的夫人。孟老师人很慈祥,讲课很生动,很受同学爱戴。我去看孟老师其实还有个小九九就是能见见张岂之先生。那次在孟老师房子里待了一二十分钟就出来了,我看见张先生在他房子里正伏案读写,就跟先生打了个招呼,没敢去打扰。
巧的是要出门时碰到一位刚进门的老人,孟老师说,这是你张老师的母亲。让我吃惊的是张先生的母亲,和张先生一样高高的、瘦瘦的、白白的、干干净净的,老了也是亭亭玉立。张先生母亲也是一脸平和,这和张先生见人总是微笑着一脸平和是相同的。
正是这次,张先生给我留下了干干净净的美好印象。尤其是张先生的房间,几个书柜、一张桌子,一眼整洁干净,桌子上也没杂书杂物,我的感觉是:哇!这么干净,大教授。
明辨是非保护学生
我后来从中文系到红楼的宣传部当了几年干事,张先生已当了副校长,到1985年春天就当了校长。在楼道里校园里遇见也好,去办公室或开会也好,先生说话讲话都是干干脆脆,从没有拖泥带水,有的我感觉很棘手的问题,先生总能断然处置。
我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是我同学的一个小弟,他上西北大学前和邻村一个女孩领了结婚证,大约因为学习紧张,也可能是因为进了城,整整一学期他也没去过女孩家。这女孩有些泼辣,寻到学校就在校园里大喊大闹,闹得学校给了这个学生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留校察看的时间快到了,这女孩又来闹,闹得这个学生回不了校,眼看着上不成学了。
我看不下去了,这处分得也太过了,因为在我们那个年代,农村人的讲究,虽然领了证,但是没有过门,没有办结婚典礼,女孩一直还在自己娘家,这就实际上没有结婚。而且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啊,这是道德问题,怎么可以因此而弄得人家连学也上不成呢?
我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找到了张校长办公室,啰啰嗦嗦说了许多,特别强调了在农村没有举行仪式没进男人家门就不算结婚的关中农村风俗,末了请先生能够关注过问一下这事,因为这等于毁了一个人的人生啊!
先生一直静静地听我说道,既没插话,也没发什么疑问,看我不说了,才说了句:我听清了!我来问一下情况。
我不久就调出学校,工作一忙,过去的事就淡忘了,以后多次见到先生,都再未提过这事。直到我快退休了偶然遇见老同学,他第一句就是“太感谢老同学了”。我还茫然,他才说,他小弟学籍后来恢复了。我说该感谢的是老校长。
批准我调动进省台
我深深地感谢张先生,还有我工作调动上的事,就是张先生签名批准的。
那是1988年,在我留校任教两年后,从校教务处当科长转入中文系当老师的同向荣调到了陕西省广播电视厅当厅长,同厅长同意把我调入陕西电视台当记者,谁知我给校人事处和党委组织部一说,回答都是不行,都说学校需要你,你不能走!
我急了,当年留校我就不同意,我在县广播站当了5年记者,一心想从事新闻事业,只是服从组织分配才留了校。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咋就不放我走呢?但我也很冷静,知道不可胡搅蛮缠,得慎重寻找机会。忽然间就想起了张校长,他也许会给我放行。
我拿上省广电厅发的调令,就找到了张校长的办公室,他这时已从副校长升校长两三年了。我刚给先生说了两句,又递上调令,先生二话没说,就在上面签了他的大名:张岂之。
棘手加苦恼,在这一瞬间云开日出,我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给先生深鞠一躬,说了句:太谢谢张老师了!我多年就一直这么称呼张老师的。张先生却笑着说了一句:“去省上好嘛,你走哪都是西大人!”
(作者系陕西电视台原副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