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翼安

小时候的年味，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愉悦着我的味蕾，挥之不去。

母亲作为随军家属，从山西农村跟随父亲来到甘孜的康定。在军队大院里，人们亲切地称呼她“王姨”。

母亲有病，常年睡觉都不能平躺，总是坐着睡觉，她的脚在旧社会被缠过，俗称“三寸金莲”，走路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母亲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做任何事情都追求完美，包括做饭也是很讲究的。我母亲有一手绝佳的山西面食厨艺，特别是对年味，煞费苦心，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质极为匮乏，肉、蛋、糖、米、面、油、布等，都是凭票限量供给的。母亲主持家务，平时精打细算会把粮票积攒下来，精心制作丰富多彩的年味，馋得我直流口水，扳着指头、数着日子，盼着早点过年。

小时候的年味中，要数母亲制作的面点，那才是她的拿手好戏。据悉，这是外曾祖母传承下来的，父亲讲，“如果你母亲还健在，放到今天可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姐姐当兵在外地，每年回家探亲过春节，回家时是一个行囊，而返回部队就变成了两个行囊，一个行囊装日常用品，另一个行囊装的满是春节母亲的年味。

每年春节，母亲精心制作的面点都相当考究，光是制作面点的工具，都要亲自去商场挑选，我记得有小剪刀、小尖刀、梳子、擀面杖、加长的筷子等等。家里有十几个超大的竹筛子，那也是母亲陈放年味用的。

因母亲的脚疼，平常家里吃的面粉，都是我去买的。但是母亲说“春节用的面粉都是比较讲究的”，她忍着脚痛也要亲自到粮店选购。和面，拿出她过年时才用的和面盆，一上午要和好几盆的面，除了自己家人吃，还要留一些让姐姐年后带到部队，让战友们品尝。其余大部分还是用于春节期间在军队大院里相互拜年时的手信。

过年的面点，母亲从和面、发面、揉面、擀面、扑面到卷切、成形、油炸等工序，都是亲自把控，面面俱到，精益求精。面在母亲的手里，奇迹般地变成了精美的工艺品，从形状上分有方形、圆形、三角形、长方形等；从姿态上分有天上飞的小鸟、水里游的帆船、地里走的小鸡等；从口感上分有甜的、咸的和原味的。

母亲说，可口的面点特别是要对醒面的时间、油锅的火候拿捏到位。出自母亲之手的面点，造型栩栩如生，总是让人爱不释手，舍不得把它往嘴里送。

如今，军队大院的子女们大都已六七十岁了，但是每当过年相互拜年时提起“王姨的年味”，大家都会赞不绝口：“个个面点通体金黄油亮，咬一口，酥脆、香气外溢，似舌尖上跳舞，回味无穷。”

回忆往事，每逢过年，我吃着母亲的年味，她都会说：“这些栩栩如生、各种造型的面点，背后都有它的寓意，吃了它，你长大后会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母亲已经离开我48年了，也永远带走了她的绝活，带走了我小时候的年味。相信母亲如果今天还健在，她一定会感到欣慰，我没有辜负她的良苦用心。她的儿子读了研究生、考了公务员、进了作家协会，她一定会含笑九泉。

如今过年，看着桌子上鸡鸭鱼肉丰盛的年夜饭，总还是会想起“小时候的年味”，它伴随着过去的记忆和故事，铬刻在我的脑海里、融化在我的味蕾上，是专属于我的回忆、我的幸福。